随着韩国股市大幅回调，韩国总统李在明原本意在刺激经济的政策豪赌，不仅令无数投资者遭受重创，也让其遭遇了严峻的政治与经济双重考验。
今年1月，韩国股市领跑全球。当局认为，可以通过向偏好高风险交易的散户投资者提供杠杆产品，吸引更多资金进入市场，并推动韩元走强。
韩国政府长期试图把家庭储蓄从房地产和海外投资引向本土资本市场。此前，散户增加美股投资被认为导致资本外流、令韩元承压，尽管半导体出口已带来创纪录的经常账户盈余。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韩国监管机构加快了杠杆型交易所交易基金（ETF）的审批。到5月底，首批与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挂钩的单一股票杠杆型ETF在韩国市场挂牌。
这类产品利用衍生品和债务放大标的资产的每日回报率，通常放大两倍。在许多国家，杠杆ETF的主要购买者是专业投资者，但在韩国，其持有者大多是散户。
在某一时期，连同所追踪的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股票在内，这些产品的日交易额占韩国全市场总交易额的70%以上。韩国总统府回应称，引入杠杆型ETF是为了给投资者提供更多选择，并让他们接触到过去只能在海外市场交易的产品。
总统府还表示，由于这些产品推出时正值“市场波动加剧期”，因此有必要采取额外措施稳定市场并保护投资者。
“政府一直在密切监测市场反应，并正在准备额外的应对措施，”李在明办公室在一份声明中表示。
声明还称：“青瓦台了解市场的反应与担忧，正全力以赴予以应对。”
暴跌引发紧急干预
据外媒报道，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透露，韩国基准Kospi指数较一个月前的高点暴跌约40%后，恐慌情绪已经蔓延至韩国高层官员。
上周，正在南美洲进行为期11天外交拉练的韩国总统李在明及大部分核心幕僚，只能远程观察局势，并紧急寻找遏制市场崩溃的办法。
韩国两大顶级监管机构负责人取消了原定休假计划。韩国财政部部长具润哲在上周三召开关键经济决策者紧急会议前，还向愤怒的议员表达了歉意。
一名知情人士表示，深夜举行的会议还有总统府高级代表出席。总统府罕见地直接参与，凸显青瓦台对市场动荡的高度重视。
这场会议起初被推迟，随后又严重超时。包括韩国央行行长申铉松在内的官员，最终紧急商定了一套应对市场波动的措施。
韩国财政部随后出台一系列限制散户投资杠杆ETF的措施，韩国股市在上周五因此上涨近18%，创下有史以来最大单日涨幅。
不过，市场即使暂时企稳，哪怕只维持一天，围绕这场暴跌的政治余波似乎才刚刚开始。诸多韩国散户投资者将责任归咎于政府未能迅速采取行动。
截至周一，韩国股市今年累计上涨近50%，在全球最大经济体中遥遥领先。全球人工智能热潮推高了对SK海力士和三星电子存储芯片的需求，是推动涨势的重要因素。
SK海力士和三星电子的市值总和，占Kospi指数总市值的一半以上。与此同时，Kospi经历了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交易以来波动最剧烈的一年。
根据彭博社汇编的数据，Kospi今年已有32次单日涨跌幅达到或超过5%，大约每四个交易日就会出现一次剧烈波动。
股市目标与政策责任之争
值得注意的是，李在明是一名日内交易员，自称“大散户”，曾于亚洲金融危机时破产，不过其自称又通过长期投资优质股收回了本钱，最高收益达到15亿韩元。
他于2025年以压倒性优势当选韩国总统，曾大胆承诺推动股市升至5000点上方，而这一里程碑已在今年1月迅速突破。李在明还多次鼓励韩国民众把资金投入股市，而不是房地产，以缓解首尔过热的房地产市场压力。
但随着杠杆ETF引发市场剧烈波动，这一策略开始反噬政府。李在明的五年总统任期目前仅过去14个月，虽然他在议会拥有绝对多数、短期内也没有选举压力，但股市暴跌仍可能带来政治代价，即所谓的“青瓦台魔咒”。
如果支持率下滑，或股市暴跌影响广泛消费支出，李在明扩大财政收入、增加社会支出、加强对大型财阀监管，以及围绕拟议新芯片中心建设基础设施等目标，都可能受到阻碍。
在上周充满愤怒情绪的议会听证会上，各党派议员要求政府解释事件经过，并试图厘清一个问题：韩国推出杠杆ETF的速度是否超过了监管保障能力，从而让散户承担了不必要的风险。
听证会披露的信息显示，今年1月，李在明的首席政策顾问金容范召集韩国顶级证券公司负责人开会。
当时，市场担心散户持续增加美股投资会造成资本外流并打压韩元。韩国政府随后把批准杠杆ETF纳入引导国内资金回流的政策。
来自国民力量党的反对党议员、国会企划财政委员会成员朴洙莹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是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的。如果没有总统府的指示，这种速度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他表示，争议已经超出ETF本身，政府不应该设定股市目标，因为这会让外界误以为，无论市场表现如何，决策者都会持续托市。
朴洙莹还指责李在明政府随着股市上涨变得越来越急功近利。他认为，推出杠杆ETF以及韩国国民年金公团提高股票资产配置比例，均表明推高股市已经成为政策目标，而不只是发展资本市场。
“他们不顾资产管理公司的负面反馈，在没有进行任何有意义的公众讨论的情况下就强行推进，并在6月地方选举前大约一周推出了这些产品，”朴洙莹说。
他还表示：“他们把韩国资本市场变成了一个比拉斯维加斯还要庞大的巨型赌场。”
拥有6.4万名成员的韩国股东联盟负责人Jung Eui-jung也批评政府：“尤为讽刺的是，政府声称正在努力控制局面，但正是政府自己摆下了这张赌桌。”
“血流成河”的市场惨状
一名熟悉内情的知情人士告诉彭博社，李在明团队一直谨慎避免公开庆祝股市表现，以免进一步推高市场情绪。
不过，在6月8日纪念就任一周年的新闻发布会上，李在明把Kospi跌破8000点视为暂时回调，并坚称韩国股票仍然被低估。
李在明的政策主管金容范在当月晚些时候进一步表达乐观态度，预计韩国将在两三年内成为全球市值前三大的股票市场之一。
包括摩根大通和高盛在内的全球投资银行，也曾看好韩国股市。高盛在5月份将Kospi目标位上调至9000点，一周后摩根大通给出了10000点的看涨目标。
首尔大学经济学教授Lee Yoonsoo表示：“在政治上，由于汇率问题，引入这些产品确实有其理由，但同样显而易见的是，仅仅因为其他国家存在这类产品，并不意味着它们在韩国也必然行得通。”
他进一步表示：“退一步讲，即使这些产品本身没有任何内在缺陷，但由于未能充分考量韩国市场的独特性以及它们可能引发的风险，这使得人们完全有理由认为这是一次政策上的失败。”
新加坡斐波那契全球资产管理公司首席执行官Jung In Yun则把韩国散户的投资行为与韩国热门电视剧《鱿鱼游戏》联系起来，因当今的韩国散户和剧中参赛者的态度是一样的：冒着丧命风险，只为赢得能够改变命运的巨额财富。他说：
“这正是韩国民众投资时的心态。字面意义上来说，如今的市场真可谓是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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